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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疆記事:密林詭境

第87節

  岩壁上除了密集的管道,就是更為密集的電纜。

  而這個時候,耳旁的旗娃,忽然沉了口氣,隻聽他說:“排長,建國哥,你們別扛了,放我下來……”

  聽起來,這句話倒還說得清晰,念得平緩,不再像剛才那樣情緒激動而唧唧嗚嗚。

  “放下,我說真的。”見我倆不動,他便動起手,執拗著要掙脫我倆。無奈之下,我倆便把他放在鋼管樓梯旁。旗娃靠著鋼管,坐了下來。王軍英打開手電筒,查看著肚腹處的傷勢。有楊前輩的布條圍著,傷勢看起來比剛才好了那麽一點。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血暈淋漓了。

  “怎麽?”王軍英問他。

  喘氣之時,我摸了一把腰前的傷口,隻感覺黏潤潤的一片,看來這個傷口,不如我想象中的輕鬆。

  旗娃咳嗽幾聲,喘了口氣:“我包裏有爆破筒,拿,拿出來。”

  爆破筒?我疑惑著。

  旗娃的背囊,應該是在王軍英手裏。說完,王軍英就低著腦袋,在背囊裏翻找。一會兒,他就從裏麵扯出了三根爆破筒。

  誰知這個時候,沉悶的衝撞,竟又從那底下的幽幽黑暗裏傳了上來!聲響一出,幾人驚得一顫。這麽快的時間,它就撞破了一道門?那東西是咬準了咱們不放,放著鄧鴻超不管,非得找我們算賬?

  這他娘的究竟是什麽怪物!

  旗娃艱難的欠出身子,把王軍英手中的爆破筒扯了過來,“瞅瞅,那……那東西追上來了。再這樣下去,一個也走不了。”

  “你們快走!”他擺了擺頭。

  這種語氣,加上手中的三根爆破筒,我似乎明白旗娃準備做什麽。

  “咚!”

  “咚!”

  “咚——”

  沉悶的撞擊聲依舊徹響,不知道那最後一道門還能堅持多久。頻率極高的撞擊聲,讓腳下的鋼板,變成了一口熱鍋,我和楊前輩,在一旁動也不是,靜也不是——有力的悶響,就像是閻王爺在敲擊擂鼓,每一聲巨響,都直入骨髓,撼動魂魄。

  王軍英也看出了旗娃的想法,於是立馬回駁:“不行!”

  說著他就奪回了爆破筒。

  “排長!別!”旗娃刻出血水來,雙手抓著爆破筒不肯放,“你比我清楚,我張旗正這次,這次是死定了!你知道,我張旗正好麵兒,我不要當累贅,不要拖累戰友。把我抬上去了,一樣的救不回來。這雙腿,這……”

  說著旗娃嗚咽了起來。

  “這雙腿是沒了,回力鞋,回力鞋都穿不了,活著還能幹啥?排長,你要我窩囊著死,我不樂意!”

  說著呼吸急促的他,抹了一把眼淚。

  “要死,也他媽得講究個排場!來,爆破筒給我,讓我把這梯子一炸,甭管什麽東西,都他媽上不來!最好把那撞門的東西一塊兒炸了!把鄧鴻超那孫子,關這下頭一輩子!”

  在旗娃的拉扯下,王軍英也不再用勁兒。因為他那向來的鐵凝的臉龐,現今是淚流滿麵。不我會想到,連王軍英這種悶生的人,也會哭得那麽悲傷。

  “排長,建國哥,你們就放心的走!我,我張旗正卡在這兒,替兩位首長站好最後一道崗——”旗娃按著肚子,艱難的換氣。三根爆破筒,也被他拖回了手裏。

  “我張旗正還有下輩子的話,還做你王排長的兵。”

  事實上,旗娃的建議,並不是沒有道理。身中三槍,在現在的情況下,確實很難救回來。況且,他完全丟失了行動了能力,身子又那麽重。如果我們要拗著不敢取舍,恐怕那撞門的那個怪物,就要追擊而上,然後往這鋼板上頭,再添置一堆屍骨出來。

  所謂舍得舍得,我們隻有舍掉旗娃的命,才能換得自己的生。但我實在沒想到,這個平日裏油滑無比的旗娃,這個吊兒郎當的旗娃,這個年紀輕輕的旗娃,竟然會對生死看得如此淡淡然,會有這般大無畏精神。

  上邊在上演生離死別,而下邊響徹的沉悶撞擊,還在繼續。撞門的怪物,隨時可能奪門而出。

  “來不及了,”楊前輩很焦急,“趕快做決定!”

  旗娃這時候擰開了爆破筒的螺蓋冒,他推開王軍英的手,一聲失語般的嗚吼:“排長,走啊!”

  實際上,在當時的情況下,最奪人心魄的,是那頻率極快的撞擊。我抹了抹濕潤的眼睛,然後提起背囊,搖了搖一臉淚痕的王軍英,吼著:“走!”

  這個平日裏冷靜無比的王軍英,卻在這個時刻犯起了難!

  恰在這時,那鋼板平台下,一聲哐當巨響傳來。那氣勢,如地動山搖,似在驚天動地,撞門的怪物,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,湧門而出了!

  “來了!”一臉猙獰的楊前輩快步從樓梯口走了回來,“趕緊走!”

  旗娃被淚水與血漬衝花了臉,他迅速擰開了三根爆破筒的螺蓋帽,手電光下,那蒼白的臉龐,再沒有平日裏的嬉皮笑臉,再不是平日那樣的稚嫩無邪,而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坦然。這小子,似乎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,長大了。遺憾的是,長大未成人,卻又意味著結束。

  涕泗橫流的王軍英,還僵在原地,不肯動身。

  “排長,你咋跟個娘們似的?”旗娃抬頭,虛弱的眨了眨眼,“可別讓我瞧不——”

  這話還沒說完,平台下一聲古怪的咆哮,蓋過了旗娃的話語。那響聲,不像獅子老虎,也不夠豺狼豹獸,但卻渾厚得獨成一派。我是說,那不是什麽讓人舒服的吼叫,很古怪,很毛顫。

  這一下,可把我嚇得不輕,我直接推著王軍英,踩上了樓梯。王軍英這時也軟得跟個女人似的,隻顧一個勁兒的流淚。我想,他就是那種不會表達感情的人吧,在這兒憋了半天,卻他娘一個臨終告別的字兒也說不出來。

  但這過程中,他還是按了一下旗娃的肩膀,以表告別。

  “得嘞……”旗娃撐著手,靠在樓梯旁,仰頭看著我們。

  低頭一看,那滿臉血花的小子,再沒有剛才的坦然,那水潤的眼神中,分明泛揚著不舍,分明綻發著不甘。是啊,他那麽年輕,還有那麽多歲月等著去度過,應該享有的生命,卻在這一刻,被阻斷了一切。

  “大無畏”三個字,說得輕巧,但這背後又該有多麽大的勇氣與決心?劉思革是,旗娃也是,生命未盡之時,本該奮勇求生,這是萬物之本能。而抗拒本能,丟下最後希望,以成全他人之生,何不可歌可泣?

  平台下傳來的古怪咆哮後,隨之就是重物踩踏鋼板的“哐當哐當”的巨響。手電筒一晃,旗娃那哀傷的臉龐,就隱進了黑暗中。我們丟下了他,上到了另一層平台。

  我聽到旗娃拉開了爆破筒的火帽,接著聽他清了清嗓子,吼出一句頗為有勁的話來:“誒,我說,建國哥!你記好了,我張旗正,今兒拿的也是爆破筒,戰鬥英雄,我也算一個!”

  三個人在賣力奔跑,提著背囊的我,聽到這話,鼻子好像被汽水一衝,隨即視野就模糊一片。還記得當初在天坑裏接水時,我暗暗發誓,要把旗娃這小子平安帶回國,誰知結局翻然,是這小子,用最後的生命,為我,鋪上了回國的道路。

  “建國哥,你說話真好玩兒!”旗娃在回憶的畫麵裏嘿嘿的笑著。

  沒有旗娃的重量壓在身上,速度不知道快了幾倍,但跑著跑著,那平台下方,在“哐當哐當”的巨響中,竟然響起了一陣陣上氣不接下氣的震吼歌聲。

  “年輕的朋友們,今天來相會!

  蕩起小船兒,暖風輕輕吹!

  花兒香,鳥兒鳴,春光惹人醉!

  歡歌笑語繞著彩雲飛!”

  ……

  “再過二十年,我們重相會!

  偉大的祖國,該有多美!

  天也新,地也新,春光更明媚!

  城市鄉村處處增光輝!”

  ……

  “但願到那時,我們再相會!

  舉杯讚英雄,光榮屬於誰?

  為祖國,為四化,流過多少汗!

  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?

  ……

  “啊親愛的朋友們,願我們自豪的舉起杯!

  挺胸膛,笑揚眉!

  光榮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!”

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:新生

  竭力嘶吼的歌聲,在幾聲震天的爆炸中,給斷了後續。而爆炸聲後,那底下的平台,緊接著就是重物砸下的巨響,爆破筒的威力不小,將鋼板平台炸出了結構性坍塌。但這響聲沒持續多久,又是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傳來。

  警報不像防空警報的那種,而是異常尖銳、異常刺耳的頻率極高的警報。警報肯定不是什麽好事,我和王軍英一路拖著楊前輩,步伐邁得更快。

  連那亮著燈的軍官室,我們都沒再回去。

  在急促的警報聲中,三個人一層又一層的往上爬,直到最後踩上了水泥階梯。光束掃晃,腳步亂塌,“蒙古包”裏灰塵遍天,幾乎讓人無法呼吸,嗆得三人肺都快抹上灰了。

  衝出“蒙古包”的那一刻,困於地下的那種壓抑感,稍微緩解了一點兒。雖然還是在地表之下,但這外邊兒的空氣,是那麽的清新,那麽的怡鼻。警報聲還能微弱的聽見,不知道旗娃的爆破筒,是炸壞了什麽,還是觸發了什麽。

  三個人掩過了“蒙古包”的大鐵門,然後堵靠著鐵門,不住的喘氣。若不是身體出了毛病,這點兒跑動也算不了什麽,因為上樓的過程中,我們並沒有放到最快,而是適配著楊前輩的體魄。至於他,肯定是累到不行。

  “往這邊走!”沒歇多久,楊前輩就把步槍遞給了我。他猶如哮喘病人那樣換著氣,領著咱們走了出去。

  三根爆破筒,不知道能不能堵住那渾身發白的龐然大物。如果不能,那麽繼續待在這裏,就是坐以待斃。而那聲聲催人的警報,更讓人安不下心來。我不由幻想,那平台上到處都是管道,會不會是所謂的“毒氣”,給泄露出來了?

  楊前輩一瘸一拐的快走在前麵,他帶領著我們,朝黑暗中的水泥壩子走去。而我,一陣混亂後,身子骨也差不多要散架了。王軍英的淚痕已幹,他為我分擔了手裏提著的背囊。

  “還能走不?”他喘著氣問我。

  “嗯。”我捏著那支蘇製AK47,咬牙堅持著。

  那片區域,並不是我們來時的方向,隻見腳下管道奇多,橫豎交錯。而黃班長之前說的,也並不詳盡。除了幾棟顯眼的建築外,這片管道密布的區域裏,也有不少小型的水泥樓。

  又跨又跳的穿越了管道區域後,腳下的水泥壩子,就到了盡頭。解放鞋踩著的平整水泥,變回了坑窪的石麵。

  疲累的楊前輩,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我和王軍英打著手電筒,為他照著前方的光亮。按著側腰處的傷口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黑暗中的工程體。

  幽幽一片徹黑中,工程體似乎還在原地,似乎又沒在原地。唯有那微弱飄蕩在空氣裏的警報聲,證明著它的存在。那麽,警報會一直響徹在這靜謐的黑暗中嗎?

  不一會兒,光束裏就又出現了混凝土的痕跡。楊前輩說得不假,在這工程體的外邊,蘇聯人確實修築了一條寬闊的路麵出來。路旁邊,堆著有大量的施工器材,也有幾台大卡車的影子。一腳踏上水泥麵,如果楊前輩說得不假,那麽這條路的盡頭,就是回國路的起點了。

  一路過來,盼尋終點,而今終點已過,總算能掉頭折返,尋逐歸路。雖然結果不算完美,但也算幸運吧,至少,踏上這條路的三個人裏,有一個吳建國。

  地下的工程體內,還在發生著什麽,我不得而知。鄧鴻超那混蛋小子,現在是死是活,我也無法得知。但是,劉思革,黃班長以及旗娃,不能白白犧牲。他們的寄托,他們的希望,甚至他們的生命,都以另一種形式,轉移到了我們身上。

  路雖然是蘇聯人的路,但我卻高於現實的感受到,這每一腳平整的踩踏感,都是用他們的生命鋪就而成。

  是啊,哪怕任務“必須失敗”,我們,也要咬著生的希望,平安走回去。

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三個人都在平整的路麵急走。但這條路,顯然是個“半條命”工程,沒走多久,路麵就整整斷截掉了。但後麵的路,有路基建設的痕跡,也有明顯的勘探標記。有了這些,後麵的路,也能有目標可循了。

  一路前行,我們卻不停的往後射出光線,生怕那黑漆漆的世界裏,追來那不明所以的怪物。但這一路的插曲是,警報聲漸漸變遠,身後沒有東西追來,但我在左右掃探道路兩旁的石岩世界時,猛然看到一坨石包上,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。

  我的第一反應,並沒有害怕,而是將其認為了黃班長。可正準備仔細看時,那石包上,卻什麽也沒有了。直到現在,我也不清楚那裏真的是站了一個人,還是我的眼睛花了。又或者,是其他什麽東西。但是,我哪裏又猜得到呢?

  這個世界,本就不完全屬於我們。

  在黑暗中、在巨大的溶洞裏具體走了多久,我已經記不清楚了。隻記得警報聲徹底消失在耳朵裏,巨大如界的溶洞靜謐幽黑,而我,整個人徹底散了架。側腰的傷勢血湧不停,開始有痛感傳來,我實在忍不住了,就讓他們為我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,然後繼續行路。

  但後麵的行路,都是依靠王軍英的幫扶。

  最後,楊前輩莫名其妙的停了下來,他左找右找,竟帶著我們拐離路線,朝旁邊的岩山上爬去。

南疆記事:密林詭境tx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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