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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疆記事:密林詭境

第15節

  “昨天黃連講的那個邪門故事,你們都聽到了。”他接著說,“咱們扯著心把子,再琢磨琢磨,這趟路這麽長,竟然不配電台,不配發報機,就把咱扔到這敵人大後方來,奇怪不奇怪,有沒有毛病?”

  “偵察處長也讓咱宣誓了,這趟子任務,不能向任何人說出去。老吳,你當這麽多年兵,有沒有遇到過?”他問。

  “這次不一樣,上頭交待得很清楚了,宣誓是任務需要。”我答。

  劉思革盡管問話一句接一句,但他顯然不關心我的回答。這老小子接著說:“所以我琢磨出個結果,這次咱們就是接了張單程票。你們想想,就算把大學生送到那洞子裏去了,又能找到些什麽家什?這個興許是我文化不高,搞不懂,打不了保票,不過我曉得那個洞子很邪乎,科學家都會在裏麵摸不著腦門子,說找不見就找不見,那咱們難道就能平平安安的走出來?”

  “洞子裏的人骨頭,該怕是腦袋上的頭發絲——”劉思革停頓了一下,“這是最有毛病的一點,黃連講的那個邪門事兒,我覺得沒有講完全。那個大洞子裏頭,沒那麽簡單。”

  “老實說,我悄悄想過要退出,也跟李科長申請過,結果他沒有同意,我就想過——”

  話聽到這裏,我差不多明白了他的內心想法。

  “先不說這些,你放人的事,還沒講清楚。”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
  話語打斷,劉思革回問:“哪裏沒清楚?”

  “你說他不該死,這就完了?”我覺得他的理由還不夠,想再多問幾句,“我不信你有那麽大的善心,你下不了手,可以讓其他人來下手,閉眼睛捂耳朵的事情,你用得著費那麽大的心思?”

  劉思革沉默一會兒,歎了口氣。

  他垂著眼神說:“還是那句話,他不該死。舉手表決的時候,你和王排長表完了態,我就曉得那個人活不成了。你說我裝菩薩也好,吃觀音土也罷,反正我就覺得,他一個老百姓,上山打柴沒有錯,不應該把命交代在這裏。”

  “黃連當然是聽你們老資格的意見,我是拗不過的。所以我打算,如果你們讓我來動手,我就放了他,如果不同意,讓其他人來做,我就當不曉得這件事。結果是你們放手讓我來。”

  “我劉思革小兵卒子一個,說話沒分量,隻能聽命令,沒得自己選。我想啊,既然自己都拿著一張單程票,能多活一個,就少死一個吧。因為在這件事上,我演一場戲,劃自己一刀,就能放他一個活路,”劉思革點著頭,“我願意這樣做。”

  “你想過後果嗎?你剛才沒回答我。”我忽略了他的回答,又冷冷的問了他一句。

  劉思革搖頭,說:“沒想,我哪裏敢去想。當時再要我想上一分鍾的話,我肯定就丟下刀子,讓你,或者王排長去動手了。”

  我盯著他,沒有搭話。

  “反正這一路都是走敵人後方,這地方的山林又多,老頭子就算跑去通風報信了,我還真不覺著,越南兵可以把咱們逮出來。”說完他幹笑了一聲。劉思革這段話,好像是在為自己找理由“辯護”。

  雨水繼著啪噠啪噠,三人立在芭蕉林下,一齊沉默。

  很容易就能聽出,劉思革第一次上戰場,就派到了這樣一種非常規的任務,思想上不免有些悲觀。甚至於,他覺得這趟任務就是上級發來的“單程票”,是一趟有死無生的行程。這樣一想來,既然心底認定了是單程票,再加上一點悲憫的“菩薩心腸”,才導致放走一個他所認為的老百姓——邏輯關係是合理的。

  謎底揭曉後,我突然就不如之前那樣火氣上頭了。至少,答案我要到了,劉思革也並不是我心目中妖魔化的“敵特漢奸”。

  但他所提的“單程票”,不免有些太過了。並且現在事情已經揭穿,劉思革必然會覺得自己不但拿了單程票,還被逮住了罪樁。這樣一來,他又會念著自己橫豎都是死,說不定又要捅出什麽更大的簍子來。

正文 第二十六章 :頭發

  一個兵的意誌力,固然是核心、是最重要的。意識反作用於物質,倘若心中都沒有必勝的決心,那還談何打仗。劉思革如果一直攥著自以為的“單程票”不放,必然是走不好這趟任務的。

  不行,絕對不可以,現在以一切以任務為重,我必須要說點兒什麽話出來,做做他的思想工作,安穩他的“軍心”,撕掉他所認為的“單程票”。

  旗娃悶在後邊兒不講話,劉思革的一段“辯護”之後,也鎖上了嘴巴,沒有下文。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。

  該說些什麽,才能讓他不那麽悲觀呢?

  “事在人為,人定勝天,我不管你是聽誰瞎扯的,我當那麽多年兵,反正沒聽說過單程票。”我開了口,“也根本不存在單程票。”

  劉思革盯著我,繼續在雨水下板著臉,不作反應。

  “我同意。”旗娃倒是答得很快。

  歎了口氣,我繼續說:“今天這件事,就我們這三個人知道,絕對不會有第四個。現在是任務期間,我們要以任務為重。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,這裏講過的話,就當沒發生過。但是老劉,這件事肯定是你做錯了,沒有任何講價的餘地。”

  “既然你的話也掏清楚了,我不是你上級,不可能要你怎樣怎樣,隻希望你下次別在做這種傻事情。你也放心,我吳建國不是什麽小人,不會在背後擺你一道,不會穿你的小鞋。這次任務走完了,我們這幾個人也會解散,各回各家,所以你隻管等著任務圓滿結束。”

  “雖然我們會解散,但也是有緣一聚,戰友一場。”說著我又看了一眼旗娃。

  旗娃點點頭,低默不語。而劉思革,還是沒有表態。

  “但我必須說的是,你要真覺得任務是張單程票,我第一個不同意。要做好一件事情,你必須要有決心,決心都沒有,那鐵定是沒作為的。”我接著說,“我們都是大隊裏送出來的尖子,就算這一趟真他娘的是單程票,我們也有能力,給他要回一張雙程票。至於說最後鄧大學生能找到些什麽東西,這個就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了,我們的任務,是好好的把他送到那裏,再送回來,你我很清楚這一點。”

  “這件事就告一段落,埋進土裏,再也不提。假如你非要死腦筋打了鐵,抱著單程票不放,那我還是那句話,你要當烈士沒人攔著,但現在我們是一個集體,是在戰場上,我不想看到一人生病,全家吃藥。”我冷冷的盯著劉思革,結束了話語。

  這次,板著老臉的劉思革,可算是點了頭。

  “沒毛病,我曉得了,老吳。”他說。

 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說:“嗯,出來也這麽久了,該回去了。”

  “剛才聽明白了啊,這件事,就我們三個人知道。”我叮囑了旗娃一句。

  旗娃看著我,規矩的點了點頭。

  於是,這場我所策劃的“徹查真相”,就結束了。

  雨水未停,還在啪噠啪噠的敲擊著樹林。天色不知不覺放暗了許多,三個人趕緊扯了幾片芭蕉葉子,返回山洞。

  劉思革老老實實在我麵前坦白真相之後,我終於丟掉了心裏的石塊兒,不再像今下午那樣,看著他的臉猜疑來,猜疑去。而我所能做的,也僅僅是滿足自己的“求知欲”而已。我沒能力將他怎樣怎樣。

  一件事的對錯,固然要有明確的界限。一個兵的天職,是執行命令。劉思革在這件事情上,必然是出了錯誤。但當時那種情況,我除了安撫他的情緒,別無他法。任何在精神上或者肉體上的懲罰,必然會對劉思革有影響,隨之也會對這個隊伍造成“戰鬥減員”。

  我不想這樣做,我隻想順利完成這趟任務。

  這個隊伍,是臨時從編製裏抽出來的人員混編而成,大家心裏都明白,任務一完,六個人就會解散,該回哪裏回哪裏。所以,再有天大的“審判會”、“批鬥會”要開,我也想等到任務結束後再說。

  至於回國後要不要揭發劉思革,我沒認真考慮過。我隻希望暫時安撫住著老小子,讓他不要再犯錯誤。

  一路無話,三人沿著原路返回了洞口。

  黃班長和王軍英好像還沒回來,我便讓劉思革快些進洞包紮紗布,處理他的傷口。旗娃留下來和我一起,將這些芭蕉葉子卡在洞口前。洞口前吊著不少藤蔓,剛好可以把葉片卡進去。

  剛巧,卡了幾片葉,黃班長和王軍英就端著槍從山坡上的林子裏鑽了出來。黃班長走過來,檢查我們卡好的芭蕉葉,然後滿意的點頭。

  “動作快些,天就要黑了。”他抹了抹鼻梁上了雨水,就低起身子走進了洞。

  我向王軍英打了個眼神,讓他留下來幫忙。十幾來片葉子,隻用了一半,就把這洞口遮得嚴嚴實實的。雖然葉片掛在洞前,白天裏看起來很紮眼,但在晚上,絕對可以遮住洞穴裏的火光。

  “這些葉子留著興許有用,你抱進去,我和你王排長說幾句話就進來。”我對旗娃道。

  旗娃愣愣的望望我,又看看王軍英,好像明白了什麽。他把我往外拉了幾步,然後小聲問我:“建國哥,你不是說,這事情不能講出去嗎?”

  我笑了一聲,然後答道:“王排長才是第一個知道的。”

  聽完,旗娃頓悟,他轉過身,以一種很敬佩的眼神看向王軍英,然後抱著剩下的芭蕉葉進了洞。

  我帶著王軍英走離了洞口十來米,這時天色已經很暗,加上頭頂有樹冠遮擋,樹林裏的能見度非常低,和天黑差不了多少。

  “說什麽?”王軍英警戒著周圍,問我。

  “我問了,劉思革講了。”我小聲的說。

  王軍英立即轉過頭,神情緊張。他麵相我道:“你去問什麽了?”

  “問他為什麽放人。”

  “他承認了?”

  “承認了。”

  王軍英楞了一下,眼裏閃了一道光。

  “為什麽放人?”他問。

  “發善心。”我盡可能簡短的和他對話。

  王軍英沉默兩秒,眼神又繼續警戒別處,他問:“小鄧也知道了?”

  我搖頭:“他不知道,除了你我,還有你那個東北兵。”

  王軍英點頭:“那就好。”

  兩人交代完簡短的信息後,就往洞口返回。王軍英拈開洞口前卡著的芭蕉葉,矮身鑽了進去。我站在洞口往後一望,發現整個天空灰黑一片,黑夜即將降臨,雨水卻絲毫沒有減少。洞口生在半山腰上,我這一望,倒還能望出不少距離。

  快落山的太陽,浮在厚厚的烏雲背後,散出不大顯眼的餘暉。而座座山包上覆蓋著的樹冠綠皮,竟還罩上了一層薄霧。薄霧順著風勢,在這些越南山包之間,緩緩飄移。

  那說不上是震撼身心的雲海翻騰,但卻是輕歌曼舞的雲浪飄逸。

  雲浪之下的萬物,都歸為了一片沉寂。沒有鳥叫蟲鳴,也無豹獸嚎叫,耳旁盡還是啪噠啪噠的雨聲。見此情景,我不禁感歎了一番,原來這越南山林,還有股萬籟俱寂的仙氣!不過,那些仙氣,也可能是致人生病的瘴氣呢。

  走完甬道,回進洞裏,鼻子忽然覺得一緊,聞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味道。原來幾個人回洞之後,個個都脫下了打濕的衣褲、鞋襪,然後用幾個背包做樁,衝鋒槍做杆,晾烤在火堆旁邊。這樣一來,本就空氣不流通的洞子裏,充斥滿了汗液混雜的臭味。

  但這山洞裏比不得自個兒家,沒誰會去抱怨。我的腳襪也濕了個透,便取下雨衣,坐到劉思革旁邊,脫衣拆綁腿。

  劉思革已經把自己的右手包紮了一遍,正默在一旁抽悶煙。幾個人擠在洞裏邊,本來有些陰冷的山洞,變得燥熱。大家都脫下了大五葉,身板上留著個背心短袖。

  黑漆漆、如同小酒壺的光榮彈,就亮哨的掛在每個人的胸前。這個光榮彈,也就是卵形手雷纏了根繩子掛在脖子上。是留在緊急時刻,為了不當俘虜,和敵人同歸於盡時的最後武器。

  黃班長展開了地圖,對比起剛才勘測所得的數據,在上麵舞舞畫畫。鄧鴻超也握著一個小本子,在上麵比劃著筆頭。拆完了濕透的綁腿,我丟給王軍英一支煙,也準備好好舒坦舒坦。

  “你這衣服,怎麽回事?”王軍英叼著煙頭,注意到了旗娃身上的“優秀射手”背心。

  旗娃低頭看了一眼背心上的血斑,道:“還不是給吸血蟲咬的唄,瞅著像掛了花吧?”

  王軍英麵無表情的點點頭,說:“幸好沒鑽褲襠裏頭去。”

  “嘿嘿,排長!你跟建國哥想一塊兒去了,看來你們這些老兵頭,都把褲襠當個寶貝嘞!”旗娃對我壞笑了一下。

  “那是自然,新兵怕傷,老兵護襠。”我睡躺著,順口說了一句玩笑。

  黃班長收好地圖,讓我們快些解決晚飯,他先去洞口放哨。

  “你幾個啊,別進了洞就當回了娘家,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,說話都小聲點,這洞裏指不定窩的什麽東西呢,待會兒我發信號了,別都還在睡著跟抽大煙似的,注意力給我集中好!”黃班長看著我們的懶散樣子,不免訓斥了一句。

  我想起了洞穴裏的“頭發”,便規矩的坐好身,對他點頭。

  “褲襠裏頭,是有寶貝嘛!”黃班長一走,劉思革就滅掉煙頭,笑出一臉的褶子,繼續接著剛才的話說。這老小子,即刻之間就回到平日裏的憨傻狀態。

正文 第二十七章 :可樂

  我一邊回想著剛才的芭蕉林,一邊開始在背包裏挑著晚飯。

  出發時我們配了幾盒水果罐頭,這是我最喜歡的罐頭種類,其他主食罐頭要麽是鹹,要麽是味道不對,隻有這個水果罐頭,跟新鮮水果一個味兒。

  抽完煙嘴巴有些幹,當即我就撬開一盒,喝了一口糖水菠蘿的汁液。這種水果罐頭,我記得七九年是玻璃製的,很沉。現在工藝改良,玻璃罐換上了鐵皮,重量變輕,味道倒還是一樣好。

  爽口的汁液入口,喉嚨一陣陣愉悅,不由讓我舒服得吟了一聲。其他人也都開始找吃的,沒人去理會劉思革的話。我便做了個調節者,答他道:“那當然啦,咱們這六號人裏頭,就數你老劉處著對象,你那寶貝,自然是要留來傳香火嘛!”

  說來也怪,劉思革雖然人顯老態,皮膚也黑不溜秋的,卻在家鄉有個女對象。經常能見他捧著一張女孩的照片看。

  而我之所以要接這句話,目的是不想讓劉思革覺得自己被孤立了起來。畢竟那種口開人默的尷尬,會讓人不舒心。剛才的“芭蕉林”事件才過不久,萬萬不能讓他出現“被孤立”的情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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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作者:二兵科林  所寫的南疆記事:密林詭境為轉載作品,收集於網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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